新一代女性主义者,已经开始“解离”了?
Emmeline Clein,Yasmine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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译者注:根据美国精神医学会词典,解离(dissociation)指的是在记忆、自我意识或认知的功能上的崩解或失调。 起因通常是极深的压力或创伤。症状包括与周围环境的轻微情感分离,到与身体和情感体验的更严重分离,不等。
最近我截屏了一条推特,转发给了所有的朋友。大多数人其实早看过了,毕竟这条消息有七万多个赞,被疯转了17900次。我敬仰的许多女性主义作者也转发了这条消息:“70年前,我和我的朋友都会被施行脑叶切除术。我想,这反而是我爱她们的原因。”
我把截图丢进了一个群聊,群名有点讽刺,叫做 “歇斯底里的女性”。这个名字的起源还得追溯到2016年的秋天,当时想着我们或许能够重新诠释 “歇斯底里” 的含义 —— “我们” 是8个女性,均患有程度、类目不一的精神疾病。
我注意到一个新的趋势:许多才华横溢的女性在谈论她们的女性主义时,不再是大声疾呼或者抱怨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黑色幽默的口吻、面无表情的语气。这种口吻直白且充满讽刺地表达出有关女性斗争的可怕事实。或许,这是对00年代过于乐观的,以 #女强人,“女性统治世界!” 为目标的女性主义倾向的消极回应。在那时要想实现女性主义,要么只能声泪俱下、苦苦哀求,要么斗志昂扬,以为要迈向一个性别平等近在眼前的未来。但是《欲望都市》和《时尚Cosmo》给出的斗争指南并没有帮助我们彻底地打破枷锁。因此现在的我们似乎内化了存在主义的痛苦和焦虑,自以为是地轻蔑一笑,麻木自我,假装不在乎。让我们称之为解离女性主义(dissociation feminism)。
推特或许是承载 “解离” 的完美平台,毕竟信息能完全从使用者的身体和形象中剥离出来。达莎·内克拉索娃 (Dasha Nekrasova)是走黑红路线的演员,博客主播,也是推特网红。她有个主要发食评的小号,有一天发了一条,“做完了普拉提和巴西脱毛,感觉不错,解离了。”
作为一个曾经解离过的人,我其实知道她在说什么 —— 是从当下的身体和情感体验中剥离出自己的意识。毕竟有些活动,需要承受身体的强烈不适,才能取悦可能的未来观察者。解离意味咬紧牙关,意味着从始自终,意味着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。我在房间里和二十个人一起扇动手臂锻炼核心力量,只为了好看的腹肌时,我在解离。我在全身上下最私密的地方涂上热蜡再狠狠撕去,只为了有人能触碰我的时候,也在解离。
大多数女孩从小就学会解离了。大多数在刚刚进入青春期的时候,但更多的时候,是在她们意识到化妆打扮成不同样子,就能激起不同回应的那时起。很快地,我们开始在乏善可陈的日复一日间,练习剥离自己的身体。不论是清晨起来的简单梳洗,还是晚上出去玩的精心装扮,过程其实都只是 “看场合穿衣”,涉及到离开身体,在外观察自己的过程。我们像是变成占卜师的女巫,试图预测怎样的衣服能让我们被搭讪,怎样的衣服能让人认真对待,怎样的衣服,又能让我们享有独处的安宁片刻。
再长大一点儿,女人们,特别是那些仍和男性恋爱的女人,开始学习在性行为中解离。2017年发表于《纽约客》的现象级短篇小说《爱猫人》(Cat Person)里,作者克里斯汀·鲁佩南(Kristen Roupenian)这么书写女主人公的经历:她在并不想要的性爱中想象离开身体,“俯瞰自己裸身如鹰展翅,四肢摊开,下体插着这肥胖而衰败的男的手指。” 这个故事一夜爆红,所有女性不论年纪,在推特上纷纷表示,她们也经历过一模一样的性。我也是其中的一员,这个故事发生过太多次。最近的一次在上个月,我在约会软件上遇见的某个男孩,几杯酒下肚,说他得 “来我家给手机充电”。我简直想发明一种叫 “鸟瞰式” 的新体位:你从天花板的白炽灯望下,整个过程一览无余。
现在我还是偶尔会解离。在无法洞察深度的抑郁或令人崩溃的不安前,我也会不知所措。但我也一直试着更充分地占据我的身体,并允许自己在肉身中体验自己的情感。当我注意到皮肤堆叠形成褶皱,或焦虑的汗划过身体的感觉时,我试图把这种感觉用语言表达出来。我不再试图通过运动或饮酒来追求高潮,我意识到完全拒绝现实可能不是我曾经认为的通往崇高的途径。我可能正在积极地不那么 “淡定”,甚至有点歇斯底里,但我还在这里。